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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文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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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中师生,自学成才,曾经很想当一辈子幸福的中小学老师,但天不从人愿,只好走出来。现供职于西南大学教育学院,继续当老师,不过是当未来老师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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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钱腐蚀了灵魂:打工者再也回不到孩子身边  

2012-04-06 22:23:49|  分类: 原创-学术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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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玉文
    前日与来看娃娃的已毕业学生谈起农村发展和教育的问题。我们都提到了现在农村留守儿童现象背后严重的社会问题。
    我们知道,已有的政府工作报告、专家学者的研究报告、记者媒体的专题报道和公益机构的爱心日志都对我国农村留守儿童现象给予了大量的关注和描述,并作出了自己的分析。说到留守儿童是如何形成的,都谈了很多原因。
    但是,我给我学生讲了一个观点:都是钱惹的祸!
    马克思、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里有一句非常著名的论断:资产阶级撕下了笼罩了家庭关系上的温情脉脉的面纱,把这种关系变成了纯粹的金钱关系。
    这句话要说厉害,就厉害在“纯粹”二字上。在任何时代,家庭关系也包含了一定的经济利益关系。没有经济利益关系,很难想象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家庭关系。到了资本主义社会,家庭关系已经异化成了“纯粹”的经济利益关系。这问题可就出大了。
    家庭关系,首先是一种血缘关系及由血缘关系衍生出的情感依附关系。在此基础上,进而生发出经济关系和社会关系。中国古人创造了一个词,叫“天伦之乐”,是说在家庭关系中,个人最容易得到幸福感、安全感和存在感,最自然而且最不费力气的,仿佛“上天恩赐”,所以谓之“天伦之乐”。如果家庭关系抛弃其他内容,只剩下金钱的、物质的关系,人与人之间那种细腻、深沉、持久的感动就消失了,剩下的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不明说的利害关系,只是你争我夺的敌对关系。
    有时候,重庆电视台讲一些本地故事。故事中的人物虽然是因为爹生妈养才在一起的,可是,观众会感觉到,他们的关系比万恶的旧社会里的地主老财与长工的关系还要坏,甚至坏过当年的日本鬼子与中国人的关系。你觉得,邻居关系久了都比他们的家庭关系要和谐、温馨、友好而且值得维持。而他们的关系之所以如此之坏,就坏在一个字上——钱。兄弟为了遗产而火并,为未亡父母的医药钱而火并,为了半截房子而火并,为了祖传宝贝而火并,甚至还有白发苍苍的老母亲不认儿女,儿女去掘老父的新坟的咄咄怪事发生。中国传统文化说一个人忤逆不孝,必遭天打雷劈,我看这些人是一点也不在乎这诅咒的。以前我们说两人有大仇,就说“好比我挖了你祖坟”。现在倒好,轮不到外人来挖祖坟,自己为了钱就亲自动手了!!!摄像机面前,老母亲勇敢地用砖头追击女儿,掘坟的幺儿子丝毫没有任何忏悔的表示。看了后,任何情感正常的人都会觉得这一家人是如何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的。
    我在奉节带大学生支教,听他们说,当地有孩子五年没有见过爹妈了。孩子自己都说:如果在街上(场镇上)和他妈见了面,也只能擦肩而过。因为——五年足以完全改变一个孩子的相貌,也足以抹去一位母亲在儿女心中久远的记忆,他们仿佛人生中惊鸿一瞥的过客,彼此似乎毫无牵挂。
    有人怪工厂黑心,怪过年时候火车太拥挤,火车票太难订,而飞机票又太贵。我要说的是,这些都是理由,都非要正当,可是具体到你这个人,你这个当爹当妈的,你这个生了儿女却不养的人,你真的就困难到没法回家去了吗?五年呐,你真爱你的孩子,你舍得下他们?你想象不到他在家里的孤寂和害怕?你想象不到他被人欺负时的无助?——你当然想象不到,因为你只在乎自己!
    1995年暑假,笔者有生以来第一次坐火车,从四川省老家去广州,在渠县火车站上册,中途在武汉转车。四十几个小时的旅途,我一直站着,站着,站着都能睡着;到了广州,漫天的星星像画笔一样在黑厚的夜空里画线条,每一座高楼都像软泥墙一样扭来扭去。当时,我与朋友乘坐的只有绿皮车。车里塞满了各色人等,连座位下也躺着人。粗俗的各种口音、过期食品的味道与狐臭味、大人小孩的尖叫声、乘务员的凶悍冷漠、地域间的歧视与攻击……人活着的悲惨和无尊严状态,在那一刻,我觉得我比恩格斯还要了解得多。恩格斯在《英国工人阶级状况》一文中所描述的底层生活也莫过于此吧!由于愚昧麻木的人们连厕所也塞得满满的,最终导致厕所里的下水通道堵塞,令人呕吐的脏水倒灌进车厢,你就可以想象一下,这个时候还有人在座位下躺着,——人这样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今天,交通条件再怎么差,也比那个时候好很多吧?现在的资本家再怎么克扣,绝大多数打工者的收入也远远好于1995年吧?他们至少不用躺在满是脏水的绿皮火车座位下面了吧?两年回一次家,就是坐飞机也不见得下多大的决心了吧?
    中国有很多父母,——曾经有,现在也有,我相信将来也会有,爱说“我们这么辛苦都是为了娃娃(孩子)”。可是,那些五年都不回家的父母,你在外面辛苦是为了什么?我的见解是,只能是为了你自己。虽然你生活在城市的底层,但毕竟在你看来,胜过有天伦之乐的贫瘠的山村。
    笔者出生在农村,又当了七年的农村教师,亲耳听到很多老人说这样的混账话,真让人寒心。有人问:你儿子媳妇什么时候回来啊?你猜他怎么回答:我管球他们好久回来,只要按时把钱打回来。也许你会说,这是老人孤独无望的话语。但是,这一朴素而冷硬的话语背后,显示了老人及其儿女关系上的单一化,即,钱是最亲热的;父子母女的关系通过钱的输送与接受加以连接、巩固和存续。很多孙儿孙女在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照顾下,毫无正常的社会感情和认知可言,你可以说这是隔代教育知识匮乏的原因。但我更要说,这里面更重要的是缺乏了家庭关系必须的亲情和温存。他们像荒岛余生故事里的甲乙丙丁临时凑在一起,谁也没有义务让对方过得更好一些。如果儿子媳妇三个月或更长时间不打钱回来,了解农村情况的人就知道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或舅舅舅妈或什么亲戚对孩子是如何恶语相向的了。孩子们多吃一点,会被骂成什么样子;穿好了一点,又会遭受多么恶毒的辱骂,尤其是女孩子挨的骂,你甚至可能想象不到这是出自亲人之口。笑贫不笑娼,多么冷硬而又无比坚实的现实主义铁律。
    仿造马克思的笔法,我可以造句:金钱把打工者的家庭关系上曾经有的温情脉脉的面纱无情撕去,剩下的只是冷硬而坚实的金钱关系。这是农村留守儿童问题至今得不到解决的重要原因之一,即便不是最重要的,也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朱德的父亲及养父是边远山村里的农民,但他们节衣缩食,省吃俭用,为民族培养了一位不朽的功勋。更多的农民却只能让自己的后代继续成为农民。当农民并没有什么不好,但如果只是生物一样地活着,就是当了大学教授也只不过是命运的奴隶。
    最后,我要说:兄弟,你可以选择五年不回家,也可以选择一直留在孩子身边,毕竟,这是你的选择。你首先是个有能力自主决策的人,是一个或几个孩子的父亲或母亲,然后才是打工者,是受人剥削的雇佣劳动者,是回家路途遥远的漂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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