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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文的博客

请全社会给学校教育和孩子成长真诚的爱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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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永远的中师生,自学成才,曾经很想当一辈子幸福的中小学老师,但天不从人愿,只好走出来。现供职于西南大学教育学院,继续当老师,不过是当未来老师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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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贫困、漠视子女教育与大面积犯罪之间:我所经历的和想到的  

2011-09-22 09:11:33|  分类: 学习和研究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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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文

9月19日央视《新闻1+1》报道了广西天等县上映乡温江村全村3000多人却有100多人走上抢劫入狱道路的消息。【20110919“新闻1+1””疗伤”的乡村,白岩松主持,请点击:http://tv.people.com.cn/GB/166419/15699388.html】说实在的,看了一点也不惊讶,而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在中国,温江村,只不过是农村凋敝、教育落后、民众愚昧的一个比较有典型意义的村庄罢了。

我82年上小学,90年考上中师。比起有的反复复读的同学来说,同学相对而言比较少,但是掰起指头来数一数,我的同班同学就有好几个走上了犯罪道路。有的人的经历比起《古惑仔之猛龙过江》里的小弟们还要惊险刺激。幸运的是,有的及时转型,虽然偶尔进一下派出所的拘留所,大多数没有在牢房里待较长时间。但要知道,我们18、9岁之前的中国改革开放还在一种比较温情、有希望、玫瑰色的氛围中推进。那个时候,有没有文化并不怎么决定你挣钱的质量。很多人,甚至小学毕业也可以挣很多钱,只要勤劳、老实而又有点头脑。

1993年我开始教书,一开始就教小学六年级的学生。第二年到初中教初二、初三的政治课及全校的体育课,后来还教过语文、英语等科目,当过班主任。直到2000年我考研离开老家那个地方,前前后后教过的学生有上千名。大多数学生只要报上名字和年级,还依稀有些印象。

但是,有一些学生总是印象深刻的。他们不是因为成绩太出众而让我记住,因为他们当中,除了我的亲弟弟和一名叫胡辉的学生,没有比我当学生时成绩更好的。他们之所以被我记住是因为他们天资如此出众,我一直希望他们能读到高中,考上重点大学,鲤鱼跳龙门,从此不再干粗笨的体力活。

其中,有个袁姓的女学生,我一直以为,她要是能够在正常的家庭环境和社会环境里读书,最起码的考个四川大学、中山大学一类的大学。可惜,她是经常考六、七十分,偶尔高兴一下,考个九十分。还是当学生的时候,我似乎听她提到她父亲都是直呼其名。这在我们那里看起来绝对是大逆不道。

有一个薛姓的男学生,我一直以为,这孩子要在父母都重视孩子教育的家庭里,就算在农村,考个清华、北大又算什么呢?他实在太聪明了,连偷盗都让人惊为天人。我弟初一的时候,小薛才四年级,不晓得这小子怎么搞的,居然在教室门上的锁完好无损的状态下把一教室的新英语作业本全部偷出去换汽水了。更绝的是,把我们乡信用社会计的钥匙串不知怎么偷到手了,一口气从大门开到了保险柜,据说因为不知道密码才作罢,那可是把我们的郭会计真真吓坏了。这孩子是怎么被教育的呢?父亲在外面多年音信渺然,母亲对孩子的偷摸行为不但不加以制止,反而在外人找上门后护短。

2000年7月14日是永兴场最黑暗的一天。那一天,我拿到了研究生录取通知书。虽然考起来很轻松以至于没有报考清华北大的后悔之情同时也来了,但在大家的祝贺声中,总的来说心情是高兴的。傍晚该吃晚饭的时候,我和乡治安室的两位大哥还有其他的朋友正在乡政府食堂里喝酒,有人来报告乡治安室主任老吴场头山坡上发生了刑事案件,是小薛和他的堂兄强奸了一位不到十四岁的女孩子。小薛不到十六岁,大薛不到十八岁。犯罪人与受害者都是邻居;他们都是我教过的学生。听到报案的那一刻,我浑身冰凉,肌肉发僵,有一种想掐死这两个王八蛋的冲动。

这两个男孩子是怎么走上犯罪道路的?我可以告诉你,十几岁的孩子,如果想看黄片而黄片就在那里,无疑是给刚刚冒出来的荷尔蒙火上浇油。我说的大小薛共同的堂兄那里,黄片摆得到处都是,大人小孩都可以开了影碟机来看。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家庭教育环境!

有很多孩子,他们的天赋都非常高,如果这份天赋用在学数学、研究文学上面,中国什么狗屁诺贝尔奖、菲尔兹奖,早就被他们抱回家了。但是,他们在一个没有任何尊师重教文化的地方,再好的天赋也是枉然。相反,如果天赋太好,有时候反而成了伤害他们自己的利器。小薛在犯下强奸罪之前,听说在营山县参与抢劫,被传得神乎其神,据说是一夜抢了八家店,简直比美国西部牛仔还要生猛。而他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这孩子就读小学都惊动了县公安局,专门为了他在乡政府大礼堂为他开了一场批判会。我还记得讲话的是县公安局的杨科长。因为他说:你们后面那些学生要是不好好学习,迟早会早上犯罪道路。而坐在后排的,却是老师们。于是大家哄堂大笑。这个景象我至今记得,心里是无比心酸。因为这孩子没过一周就完全没事的样子。他很多偷盗的事儿传出来,简直让人觉得小兵张嘎的聪明都算不了什么。如此聪明,却用在犯罪上面,到底是天赋害了他自己,还是这个社会没有给他正确展示自己天赋的机会?

马克思、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一书中指出,“犯罪——孤立的个人反对统治阶级的斗争,和法一样,也不是随心所欲地产生的。相反地,犯罪和现行的统治条件都产生于相同的条件。”温江村和我的家乡,我教过的那些孩子,他们都是全社会的结构体系及其运行状态的生动的体现。那些犯罪的孩子本来应当得到良好的食物、家庭教育、学校教育、社会教育。他们其实不必考上清华北大,但他们应该有这个机会。他们最起码应该受到最基本的教育,在学校里老师们的知识、才能和道德足以正确引导他们,在家里,父母可以没有文化,但应该想到让自己的孩子多一点文化。这不是可以挣多少钱的问题,而是怎样让孩子过上像人一样生活的问题。有的人挣了几百万,到头来还是过着猪一样的生活,因为没有超越性的追求(什么是超越性的追求?这简直有点对牛弹琴),钱再多也不管用。受教育,除了可以改变命运之外,更关键的是让这个社会多点人情味,少点戾气。政府如果不在乡村重视教育,总是口惠而实不至,孩子们与其说在上学,毋宁说在混日子,那我是家长也觉得还不如让孩子早点出社会去打工。反正他们在学校里也差不多像个小混混了。我读研究生的时候听到最绝的是我们村一个孩子还是小学四年级就在班里当大哥,他要看上的女孩子,班里其他男孩子就别想和她说话。我的天,才四年级。谁说的农村民风淳朴,孩子淳朴,谁这么说我给谁急!不要以为这是极个别,类似的可多着呢!

批判完了政府对农村孩子的漠不关心和社会的不良影响之后,我更要提醒天底下农民朋友们:钱再怎么挣,你又能挣多少?挣得再多又算什么呢?如果孩子的一生也和你一样十几岁就在暗无天日的煤坑里、在空气污浊机器轰鸣的工厂里被吆喝着为资本家提供剩余价值,那还不如作一开始就作绝育手术算了。钱是要挣的,但也要想想,我们挣钱为了什么???我在重庆奉节县听我们支教大学生转述和孩子们自己说的,有的都有五年没有见过爹娘了。这是什么样的童年?女孩子的安全谁来保证?男孩子的青春期谁来引导?做父母的难道真的为了一个月一两千块钱就忍心把孩子放在没有希望、没有安全感的家乡?好吧,跟你在城市里,更不好。孩子们看到了城市里的繁华,却一样的没有任何机会可以接近这些繁华的生活。你把他们生下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朱德元帅也生在农家,过继给他的伯父。但他的伯父并没有把他只当做继续香火的工具,而是给了他良好的教育。和朱德同时代的其他同村的人,有比朱德家经济条件好很多的,但是,通过读书混出来的就只有朱德一个人。

回到前面的文字,有一点我该说明的是,我其实一点也不骄傲自己比我的同学和我的学生成绩更好。我知道,如果我们都在一个正常的环境里接受正常的教育,谁的成绩更好那可说不清楚。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但是,就中国目前的状况,农家孩子更加远离了读书脱贫、读书改变命运的梦想。清华、北大不是高喊北京人素质高的口号么?真是放屁不成个数。大城市里的很多孩子比拳头,你试一试,我敢肯定,大多数比不过农村孩子。比背书,在同样的条件下,你试试看谁能背得更多。农村空气清新,负离子含量高,特别有助于脑细胞工作。至于农村孩子在其他方面表现出的天赋,同样让人叹服。

农民父母,应当知道,生了孩子就应该带好,不管这社会是否公平。你不试一试,不试着让孩子好好读书,那么,就是打工,也永远处于最底层,然后看着城市里的霓虹灯,要想靠近它,除了犯罪,你还能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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